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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间弥生. 图片:Andrew Toth/Getty Images.

草间弥生去世,享年97岁

波普艺术与极简主义先驱草间弥生(Yayoi Kusama)于8月14日在东京一家医院因多器官衰竭去世,享年97岁。她的工作室于8月27日公布了这一消息,其长期代理画廊卓纳画廊(David Zwirner)随后予以证实。

草间弥生被公认为日本最重要的艺术家之一,她以极具亲和力的作品拓展了当代艺术的受众范围。她最为人熟知的作品包括“无限镜屋”(Infinity Rooms):观众置身其中,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仿佛被无限复制。这一系列恰逢社交媒体兴起,让一些可能永远不会踏入画廊或博物馆的人也得以认识这位艺术家。尽管声名显赫,她同时也是一位对其他艺术家产生深远影响的“艺术家的艺术家”,对包括唐纳德·贾德(Donald Judd)、克拉斯·欧登伯格(Claes Oldenburg)和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在内的一众艺术巨星产生过深远影响。她的作品虽然常常以明快甚至戏谑的方式呈现性意象,但几乎都源于童年时期经历的令人恐惧、难以承受的幻觉。“通过不断再现那些令我恐惧之物的形态,”她曾写道,“我才能压制这种恐惧。”

草间弥生于1929年3月22日出生于日本松本市,是家中四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她的父母经营一家苗圃,家境优渥,而苗圃也成为她最早的艺术创作灵感来源,其中包括南瓜——她从小便反复描绘这一形象。尽管父母希望她卖画而不是创作,她还是进入京都的艺术学校学习传统日本画。日本画与二战时期民族主义之间的联系等因素令她感到这种形式过于束缚,于是转向受超现实主义影响的抽象艺术。这一转变开启了后来成为其创作标志的惊人产量:草间随后创作了数百幅绘画,以密集的线条和圆点构成丛林般的画面。

她的作品很快在日本国内外受到关注。1957年,草间移居美国,定居纽约。面对当时美国社会对亚洲事物的浓厚兴趣,她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充满异域色彩的人物,经常身着鲜艳夸张的服装,其美学风格与当时的嬉皮反主流文化高度契合。在纽约,她开始创作其最具代表性的绘画系列“无限之网”(Infinity Nets):巨幅画布上以网状结构铺满了呈网状重复排列的圆点。这些绘画体现了她通过累积和重复来“赋予空间的无限以具体形态”的迫切而执着的需求。她后来解释道:“这是我的史诗,是我全部存在的总结。圆点和网格的魔力将我包裹在一道神奇的帷幕之中,其中蕴藏着神秘而不可见的力量。”

1960年代初,草间开始缝制和填充类似生殖器形状的织物,将它们附着于家具及其他日常物品表面,形成起伏蔓延的“聚积雕塑”(Accumulation Sculptures),并经常将这些作品布置成充满整个房间的沉浸式装置。1962年6月,她首次在纽约Green Gallery展出这类作品,与詹姆斯·罗森奎斯特(James Rosenquist)、沃霍尔和欧登伯格的作品同场展出。欧登伯格当时展出的是一件以纸浆制作的男士西装与领带雕塑。三个月后,他也在Green Gallery首次展出了自己的软雕塑。草间后来回忆,欧登伯格的妻子、艺术家帕蒂·穆查(Patty Mucha)曾为两人盗用了她的创意向她道歉。

1965年,草间将绘画中的重复手法和万花筒般的视觉感受带入空间,创作了第一件“无限镜屋”。《无限镜屋——阳具原野》(Infinity Mirror Room–Phalli’s Field)由一个四壁铺设镜面的房间构成,地面密集散布着可自由移动、布满红色波点的填充织物形体,与此前“聚积雕塑”中的形态一脉相承。作品立刻引起策展人和艺术史学者的关注,也引发了关于它及此后同系列作品意义的诸多讨论。草间后来表示,这件作品体现的是“自我消融”,意在表明她自己只是“其中一个元素——宇宙数百万个圆点中的一个”。“自我消融”的主题随后延续至草间1968年拍摄的同名影片,片中圆点从她的绘画中蔓延出来,覆盖到人体之上。

1960年代后期,随着越南战争不断升级,草间组织了一系列抗议性的“偶发艺术”(Happenings)。裸体志愿者们在华尔街、自由女神像和布鲁克林大桥等人流量很高的地点嬉戏,互相涂抹颜料。草间再次展现了她制造公共话题的能力:这些表演经常引来警察到场,并进一步吸引媒体关注。这一时期的其他表演性实践还包括成立“草间舞蹈队”(Kusama Dancing Team),成员是一群年轻男同性恋者,以及创办同性恋社交俱乐部兼裸体绘画工作室 Kusama’s Omophile Klub。

1973年,草间返回日本,将注意力转向拼贴以及小说、诗歌写作,并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旺盛的创作量。由于长期受到幻觉困扰,她于1977年入住东京的精神科医院。后来,她在医院附近建立工作室,并长期居住在这家医院。此后的二十年间,在医院提供的安定环境中,她持续绘画,将创作视为一种使自己平静的活动。到1990年代,她又将实践拓展至玻璃雕塑,塑造各种有机形态,其中也包括自童年起便令她着迷的南瓜。她在1997年接受《艺术论坛》杂志安德鲁·所罗门(Andrew Solomon)采访时说:“我喜欢南瓜形态中那种本质上的重复性。它们就像我做的其他一切,同时又非常幽默。”

90年代末,草间弥生重新开始创作沉浸式装置。这一次,她使用由LED灯照明的镜面,通过巧妙的排列,让镜前的一切都在镜中无尽延伸。她重新回归“无限镜屋”之际,恰逢美国对日本的兴趣再度升温,又先于iPhone问世和以图像为主导的社交媒体应用兴起;此后,她作品的照片和视频借助这些平台迅速传播至世界各地。“无限镜屋”对热衷自拍的人们产生了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也为博物馆和画廊带来可观的经济收益。

随着草间弥生在21世纪声名鹊起,其作品的市场价值也水涨船高。2014年,她早期“无限网”系列作品之一《白色28号》(White No. 28,1960)在佳士得以710万美元落槌,一度成为拍卖史上成交价最高的在世女性艺术家作品。五年后,她再次刷新自己的纪录:同系列作品《无尽之网4号》(Interminable Net #4)在香港苏富比以约810万美元成交。去世时,她已是全球作品销售额最高的女性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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