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志 PRINT 2023年夏季刊

“鼓扣心弦”展览现场,2022-23. 从左至右依次为:米尔福德·格瑞夫斯,《无限可能之路: 亚拉》,2017;拉罗德·门德斯,《但自从你割我喉咙,我听起来就好多了》,2016;卢克·安古哈德鲁克,《鼓之舞》,1970;米尔福德·格瑞夫斯,《拜刚果-依尔法:存在之灵》,2020;米尔福德·格瑞夫斯,《无限可能之路: 骨架》,2017.

“鼓扣心弦”

“鼓扣心弦”展览现场,2022-23. 从左至右依次为:米尔福德·格瑞夫斯,《无限可能之路: 亚拉》,2017;拉罗德·门德斯,《但自从你割我喉咙,我听起来就好多了》,2016;卢克·安古哈德鲁克,《鼓之舞》,1970;米尔福德·格瑞夫斯,《拜刚果-依尔法:存在之灵》,2020;米尔福德·格瑞夫斯,《无限可能之路: 骨架》,2017.

沃迪斯当代艺术中心(THE WATTIS INSTITUTE FOR CONTEMPORARY ARTS),旧金山.

“让我们从鼓开始,但要一点一点地远离它,最后只留下它在房间中存在的感觉。”这段由加州艺术学院沃迪斯当代艺术中心(CCA Wattis Institute)前馆长兼首席策展人安东尼·休伯曼(Anthony Huberman)撰写的墙面文字,拉开了展览“鼓扣心弦”(Drum Listens to Heart)的序幕。这场雄心勃勃的展览时间跨度长达六个月,分三个章节在空间内逐一展开。展览含括了来自25 位艺术家的作品,一间快闪唱片店,以及助理策展人迭戈·维拉洛博斯(Diego Villalobos)策划的一系列讲座和表演活动,是该机构自新冠疫情发生以来的首次大型群展。三年前,世界各地的人们联动起来,以上阳台敲打锅碗瓢盆的方式,向抗疫的医护人员致敬。他们用临时鼓点向外宣告:“我们还活着。”和疗愈仪式和战斗口号一样,在世界各地文化里,鼓点伴随着各个阶段的人生大事。而在休伯曼的策划中,这一打击乐器也让视觉艺术从二元对立的束缚中解脱出来。

休伯曼的展览标题借用了已故自由爵士鼓手、艺术家、博学多才的米尔福德·格瑞夫斯(Milford Graves,1941–2021)的作品名,后者曾经设计了一台自制心电图仪,以人类不规则的心跳为灵感来创作乐谱。(“扔掉你的节拍器吧,倾听你的心跳”,他曾这样恳求其他音乐人)。他的混合媒材雕塑《无限可能之路:骨架》(Pathways of Infinite Possibilities: Skeleton,2017)位于第一展厅内,其中,一具人类骨架肩挎着一只刻有作品标题中的短句的鼓;在它胸前的显示屏上,播放着一段心脏跳动的录像。

离开照明充足的展厅,观众进入到一个子宫般的装置中,这是喀麦隆艺术家艾姆’凯尔·伊永戈帕(Em’kal Eyongakpa)的作品《batu knŋ XII-rh/ babhi-brat XII-r [babhi-manyp/ babhi-bawt, (mbaŋ)]》(2022)。走在铺着木屑的地板上,人们注意到大片的菌丝在几块墙板上攀爬——真菌产生了一种刺鼻的泥土味。从空间中延伸的透明管里滴落的水滴声被扬声器现场放大,营造出一种幽深洞穴般的阴郁的氛围感。这个多重节奏交织的环境,其灵感来自于喀麦隆政治危机时期流离失所的难民们的避难洞穴。参观者被邀请坐上八个震动的弹药箱中的任意一个,其节奏既富有身体性,又带着一种不祥的气息。

在第三展厅中,达维娜·西莫(Davina Semo)的七件铜铃雕塑作品被黑色长链吊于天花板上。当作品启动时,其中一个铜铃便会发出怒吼般的锣响——看上去与其闪亮的粉红色外表完全格格不入。其流线型的形状让人联想到导弹或子弹:这是展览中出现的众多军国主义暴力的象征之一。

要想完整体验“鼓扣心弦”,观众需要一次又一次地回到现场。当我再次来到沃迪斯艺术中心,展出内容已经改变,但上述作品仍然保留着一种幽灵般的存在。以西斯特·盖茨(Theaster Gates)2014年的录像作品《庇护所与殉道者的时代已然逝去》(Gone are the Days of Shelter and Martyr)为例,这件作品被放置在伊永戈帕的声音氛围作品原本所在的黑暗空间中。盖茨的影像将镜头对准了芝加哥南区一座教堂废墟中的四个男子。他们哀怨的嗓音和大提琴声与一扇木门——他们反复地将这扇门撑起来再任由其不可避免地倒下——雷鸣般的撞击声相伴。就像伊永戈帕用弹药箱的震响来象征昏暗的避难所之神圣性受到了威胁,盖茨的录像亦影射了世界对这座曾经神圣不可侵犯的教堂的蚕食。

在伴随展览推出的画册中,休伯曼援引诗人和理论家弗雷德·莫顿(Fred Moten)的话写道:“自由,对任何人来说,都必然发生在一种断裂、间隙和逃逸的状态中。”在“鼓扣心弦”中,这种断裂存在于展览中不同章节之间,也出现在作品集聚后形成的意义的隔阂处。离开展览现场后,我对指挥着日常生活节奏的敲击声有了更多意识:邮件提醒、短信提示音、手机闹铃。当我再次回到展览最后一章的现场时,中岛吏英(Rie Nakajima)作品里的机械物件之一——一根击打锡罐的链条——让我联想到了钟声,以及它与达维娜·西莫的作品的关系。钟声代表自由,也宣告死亡;在战争时期,钟声被用来警示人们防御潜在的攻击。在休伯曼于沃迪斯当代艺术中心的这场告别展览中——他现已就任纽约约翰·吉奥诺基金会(John Giorno Foundation)的执行馆长——所有这些意义听上去都是真实贴切的。

译/ 钟若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