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桓

  • 采访 INTERVIEWS 2020.10.12

    郑源

    郑源不久前在上海没顶画廊的个展前进的,后退的标志着他从2016年开始的西北航空项目的完结。展览中,《降落的最后一步》和《那么,在你的一生中你又做了什么》(均创作于2020年)两件影像作品在四块投影间交错呈现。长达一小时的《降落的最后一步》一定程度上像是该系列第一部《一段简短的历史:中国西北航空公司》的推进,通过更加庞大的素材库和缜密的历史研究,以客观的口吻讲述了中国民航技术和信息技术发展和中俄、中英、中美外交历史及地缘政治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而《那么,在你的一生中你又做了什么》则通过两位西北航空民航子弟的个人史将主体在历史更迭进程中难以把握的能动性娓娓道来。展览开幕当日,郑源和我们分享了这一项目进行过程中的体会。 

    我一开始只是对“中国西北航空公司”感兴趣,我有着乘坐这家公司飞机的记忆,后来我意识到这或许是一种集体记忆。但携带着这种记忆的人群可能不多,并且很精确地分布在某些阶层中。我在网络上零散地查了一些关于这家航空公司的信息,但能够得到的东西很有限。我只知道它成立于1989年,结束于2002年,最后被上海的东方航空公司所吸收。在当时我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想法去做什么,我只是好奇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大概有一个意识,就是对于一个民用航空公司的调查会涉及到中国政治经济改革的历史。

  • 书评 BOOKS 2020.03.23

    瘾君子、药娘与普雷西亚多

    3月12日,意大利总理朱塞佩·孔戴宣布举国封锁后的第三天,全球最大的色情网站Pornhub宣布,除了向意大利捐赠旗下服务Modelhub3月份的全部收益外,他们还将为意大利人提供一个月免费使用高级会员服务的特殊待遇,以支持该国抗击COVID-19病毒[1]。“意大利加油,我们爱你!” Pornhub这条热情洋溢的推文点赞数最多的评论之一是:“ Pornhub为世界做的比政府做的更多。我爱看它。”

    今天,当一个国家的身体(social body)受到感染时,全球色情产业龙头、最大的数字流媒体平台之一出手“相助”,提供免费、高清的视听自慰材料,作为微型电子假肢来修补由于病毒而被迫困于家中、被一定程度剥夺了性能力的身体,更因此博得大众一片掌声。

    从Pornhub(及其背后母公司Mindgeek[2]的市场垄断)到近年来萨克勒家族旗下普渡制药公司的骇人丑闻,一切都表明,在这个荒诞的时代,跨国制药公司和色情行业拥有与国家一样,甚至更大的影响力。关于这一点,没有人比来自西班牙、现居巴黎的哲学家、作家、跨性行动主义者保罗·B.普雷西亚多(Paul B. Preciado)[3]更有发言权。在他最为人称道的著作《睪酮瘾君子:医药色情时代的性、医药和生命政治》(Testo Junkie: Sex, Drugs and Biopolitics in the Pharmacopornographic

  • 所见所闻 DIARY 2019.11.18

    喜宴

    中国有句老话,“民以食为天。” 在世界各地的艺术周期间,人们最期待的环节之一就是无节制的免费晚餐。这次上海的一系列盛宴则是从现代集团为庆祝他们与余德耀美术馆和洛杉矶郡立美术馆(LACMA)合作而举办的一场私人晚宴开始。有人告诉我,这将是整个艺术周期间唯一一场LACMA的CEO兼馆长迈克尔·高文(Michael Govan)和余德耀同时出席的晚宴。

    周一晚上七点半,我准时抵达时尚的开放式厨房小餐馆Bloom,它们以精致的小碟餐点而闻名,如海胆烩饭和半烤金枪鱼。但餐馆的招牌菜——松针熏仔鸡只上给了余德耀。晚宴进行到一半,他站起来讲述了自己早年在家禽上的成功投资,这项事业也让他开始了艺术收藏并创建余德耀美术馆(最近,余德耀美术馆与LACMA和卡塔尔博物馆群之间开启了历史性的合作)。如果他盘中的那只仔鸡是故意为之的道具,那真是非常高级的公关方式。如果不是的话,那就称这为机缘凑巧和余德耀绝妙口才的结合吧。“不好意思,但我时间不多了,”这位企业家在演讲结束时说道,并以身体不好为理由提前离场。“我从来不习惯这么做,但是……请支持我们!”

    两天后,作为余德耀与LACMA合作首展,由LACMA当代艺术部主管莉塔·冈萨雷斯(Rita

  • 所见所闻 DIARY 2019.07.22

    共享生态

    今年7月全国曝光率最高的事件,很遗憾不是香港,也不是周杰伦被刷上微博榜首,而是上海市政府于1日开始实施的《上海市生活垃圾管理条例》——上海成为全国第一座进入垃圾分类强制时代的城市。该条例以500户一个的垃圾投放点取代了楼道垃圾桶,限制了每日投放垃圾的时间段,硬性要求市民将全上海市每日所产生的2万2千吨家庭垃圾分成四大类(干垃圾、湿垃圾、有害垃圾和可回收物),市政府也借机招募了超过3万名志愿者监督政策的实施。这条例乍听上去像是“生态文明的一大步”,颁布后却引来不少争议:用自上而下的政策向市民强制灌输环保意识,是否是一种吊诡的生态专政?

    争议之外,这项政策的出台至少高效地迫使每个市民直面一个不争的残酷现实:在我们的后人类世,地球生态危在旦夕,空间紧缺,垃圾泛滥成灾,行动刻不容缓。这倒是给于7月16日开幕的第二届Condo上海提供了一个合适的欣赏语境。2016年由伦敦画廊主Vanessa Carlos发起的Condo项目,是针对当下昂贵的艺博会系统、在房租重压下挣扎的画廊生态提出的可持续性发展的替代模式。本土画廊为国外的画廊同行提供空间举办展览,可以说是艺术界的共享经济。本届Condo上海仍由马凌画廊的江馨玲出面组织,有7家本土画廊/机构参与,共招待14家国际画廊。

    有些讽刺的是,总部设在巴黎并在伦敦、纽约、布鲁塞尔都有分部的法国画廊Almine

  • 所见所闻 DIARY 2019.04.08

    疫症都市

    香港巴塞尔艺术周期间,如果你看上去不够完美无瑕,对不起,疲劳或生病都不是理由,因为美妆教程线上线下到处都是。K11艺术基金会艺术总监刘秀仪深喑此理。事实上,她在尖沙咀Victoria Dockside的全新K11 Atelier举办的大展“Glow like That”(中文直译:像那样发光)一定程度上正是受到去年爆红的化妆潮流“全脸高光上妆”的启发。

    转了一圈毕打行和H Queen’s大楼里的展览之后(包括豪瑟沃斯的路易斯·布尔乔亚个展、卓纳画廊的尼奥·劳赫个展、Massimo De Carlo画廊的Elmgreen & Dragset个展,还有Spruth Magers画廊在临时空间策划的一场女性艺术家群展),我在3月27号傍晚到达K11展览的开幕现场,这是一场包含十六位艺术家的群展(名单覆盖了从Larry Bell等国际级大师到山河跳!这样的本土新生代艺术家组合),展场位于一座摩天大楼的21层,下面的维多利亚湾一览无余。从空间到出席者,整场均堪称奢华,以至于我都有些醉了,好像看到了Jeffree Star(我被他的美妆教程中那句话洗脑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发光?发光的时候到了。”)[1]碰到谢蓝天(他的作品《SUNSHINE》被很多人误认为是一张饮料桌)他正和展览设计师Betty Ng一起:“这像是个高果糖建筑,优化热量,让光芒真的闪耀。”诗人如他,就地板这一主题滔滔不绝地抒情了好几分钟。

  • 所见所闻 DIARY 2018.11.22

    安全起见

    寒暄用语也必须时时更新;将上海和北京进行一番比较的破冰方式曾经很流行,但在今年的上海非官方艺术周期间却突然过时了。这一次,中国首都的名字仅仅在与艺术家玛格丽特·李(Margaret Lee)和艾莉森·卡兹(Allison Katz)晚餐时出现过一次;玛格丽特刚从那里回来,而艾莉森正在期待第一次去那里的旅行。富有象征意味的是,现居北京的田霏宇没有来上海。虽然他有正当的理由(“去参加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中国大展的开幕,以及刁德谦在纽约的画册发布会,”他两周前在泰国苏梅岛的一场婚礼上告诉我),我还是无法不将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馆长的缺席读作是在故意躲开上海日益景观化的艺术圈。

    缺席自然是一种潇洒,但又确实让人感觉有点异常。今年的艺术周包括第五届西岸艺术与设计博览会、第六届ART021上海廿一当代艺术博览会、上海双年展,以及众多城中展览,就像是艺术界的一次终极版黑色星期五。但有一位北京来客的阴影却一直笼罩着今年的艺术周:习主席。他在上海参加浦东国家会展中心举办的首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并向黄浦江对岸的西岸投下了一个静默咒。

    这一咒语的影响范围包括更蓝的天空(工厂的临时关闭),更干净的街道(有些道路甚至在几周前被重新铺设),以及默认的凌晨两点的宵禁。但是在室内的的明亮空间中,香槟无处不在,一切照旧发生着。周一,卡塔琳娜·格罗斯(Katharina

  • 廖逸君:男孩维纳斯

    在摄影作品《挂在那里》中,修长瘦削的男子——艺术家的缪斯男友Moro——下身半裸,慵懒地摆出挂在晾衣架上的姿态。这一表演性十足、要求拍摄对象甘心顺从的动作定格与同在一楼展厅的其他两件作品构成了一则“Riot Grrrl”口吻的宣言,开启了现居布鲁克林的廖逸君在故乡的首场个展。左侧墙面上,艺术家着鲜红甲油的手紧握住包有两颗乒乓球的布料,捏出男性性器表征;而内侧的展厅里,Moro索性躺倒在一片杭州花园的风景之中,任艺术家和观众投去或爱慕、或拜物的凝视。画廊似乎被打造成了艺术家与缪斯/恋人的身份表演剧场,而她屹然是这一职业/浪漫双重关系中的握权者。

    但这样纯粹、尖锐的主客体关系在二楼随着艺术家本人的入镜表演以及消费主义符号的涌现而变得模凌两可。尽管《摄影师和她的缪斯》(2014年)分别通过标题与画面布局再度重申了艺术家在两人“实验性关系”(这也是该摄影系列的名字)中的主体位置,但远程快门的遥控在另两件作品里却被握在了缪斯手里。两幅来自“For Your Eyes Only”系列的作品均参照了广告摄影的语言,Moro穿着印有自由奔跑着的恋人的Toddland内裤以及两人相叠的双手握住金色流线型设计鼠标的特写画面一定程度上将原本单纯的叙事脉络掷入了潜在的社会经济语境中。